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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六的纪念
这篇《九十六的纪念》是写给两个人的:一位是美国幽默大师马克·吐温,另一位是我的朋友David。
今天是马克·吐温逝世96周年的日子,也是David去世96天的日子;马克·吐温是第一个引领我走进外国短篇文学殿堂的作家,而David是我来澳洲第一个帮助过我的人;另外,他们还有个共同点——精炼、幽默,因此我不想把此文写成严肃冗长的悼文。
回忆马克·吐温
第一次接触马克·吐温,还要追溯到我初一那年。记得每堂语文课前都要求同学轮流作演讲,我们班的“幽灵”同学(映照了他的一句名言“面孔白寥寥,骨头轻飘飘”——用上海话念更有韵味)作演讲的内容是马克·吐温的《表》。这是篇很有意思的短篇小说,描写了“我”修表的“坎坷”经历,当他读到“十月的树叶子还在空中飘落的时候,它已经走到了十一月,欣赏雪景去了”这句,不知道为什么我脑袋里就象火车冒热气一般,“嗡”的一下——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风格!之后,看了马克·吐温的另一短篇《竞选州长》和由他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《百万英镑》(至今都记得电影里的那只梨),我开始深深迷恋他的作品,不断阅读有关马克·吐温的作品和传记。
我还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作家乃至喜欢他的每篇作品的,马克·吐温就是第一个。第一次触动我心弦的是他的两个不起眼的短篇《好孩子的故事》和《坏孩子的故事》,这也勾起了我对比较文学的浓厚兴趣;最让我尝尽他黑色幽默的是《一个人的生死之谜》,曾经拥有美术梦的我,可以说是笑着悲哀的;马克·吐温的长篇不多,但篇篇精彩,我的那本《汤姆·索亚历险记》在上课偷看时被老师收掉了,不知道那位老师现在是不是饶有滋味地边读边感叹“这可比我教的课有趣的多”。
回忆David
David家离我家不算近,每年最多去3、4次——总是在他儿子生日的时候和圣诞节。David的厨艺相当好,相比普遍的“饼干宴席”,爱极了他做的烧烤和扇贝——然后他总是要回收贝壳,以便明年再用。David话不多,但办事很有效率——我正在敲的电脑就是他物色的,而且都是他负责无偿修理,我最怀念他的,莫过于电脑中毒一筹莫展的时候。他是文学士,经济学硕士,也是我在悉尼所认识的人中学历最高的,遗憾的是我们不曾仔细交谈过,因为每次见面,他总是在忙着做烧烤和扇贝,现在想来我宁愿少吃点。
我不曾想到,2005年圣诞节会是我最后一次吃他做的烧烤的日子。26日早上,他的家人打电话来说他脑部动脉爆裂,几乎不省人事了。我说不可能,12小时前他还好好的。之后的几个礼拜,每天赶往医院,从好消息到坏消息,到宣布死亡,到拔掉氧气管,到参加他的葬礼……简直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恶梦。在关掉机器前,我一个人坐在他的床边,然后我开始口述马克·吐温的《好孩子的故事》和《坏孩子的故事》——虽然我知道他没法听到。
我一直想好好写一篇东西纪念他,但是每每想到看着他一点点咽气、脉搏消失、脸色刷白的场景,我的心口就象堵着一层薄膜,很薄,但呼吸困难。我清晰地记得,圣诞前他们全家购物回来,小偷尾随而入,之后他开玩笑说:“We forgot to shut the door,they just followed us in and there was a big sign saying ‘Hey! Welcome to steal!’”(我们忘了关门,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随我们进了房子,门口有条大横幅醒目地写着“欢迎来盗窃”)这是他这辈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我很少见他,因此我幻想他或许和马克·吐温的表一样,提前去十一月欣赏雪景了,抑或是他和画家米勒一样开了个玩笑——他还活着,只是独自搬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画着、卖着他的“遗作”。
夏娃走了,马克·吐温随之去了伊甸园;圣诞过了,David随之去了天堂。九十六年和九十六天,他们快乐着,我为何要悲哀呢?
by Castor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