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stor 的个人资料伞天撑雨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![]() | 帮助 |
|
10月4日 不愿做译本的向日葵 这篇文章很长,它既不是尖刻的讽刺杂文,也不是缠绵的言情小说,它是我中文课的课文。很少有人有耐心看完这篇文章,即使看完了,大多围城外的人也不会明白。所以此文只给想看的人。
我是围城内的读者,在围城中度过两年,总想表述一下自己的感受,却一直不知道从何写起,如今终于找到了龙应台的《干杯吧,托玛斯·曼!》。更重要的是,它带给我思考与成长。也许围城内的人能找到同感,也许围城外的人能看到城内的真相…… 不愿做译本的向日葵
——读《干杯吧,托玛斯·曼!》
眼神
中文课的时候,上到海外华人的主题,偶读一文,名为《干杯吧,托玛斯·曼!》。文章相当长,列印八页纸。我平生最不爱看冗长的文章,反正中文课也不打紧,所以就草草一瞥。看到第一页最后一句“她哪里知道原文的我是个什么东西”,忽然觉得心头一紧,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——唔,对了,当初我想方设法翻译自己文章的时候,就这么想过。
我很羡慕作者可以用“欧洲人的眼神”与欧洲人交流,这种眼神,是我梦寐以求而不能及的。出国前,听人说小孩子适应能力强,以为学好了词汇和语法,便能准确传达自己的意思。可是事实并不如此简单,就象那次对物理老师说的,“其实语言差距的根本并不仅仅是词汇和语法,而是文化历史的差异”,就象文中的“用彼此熟悉的愤慨和嘲弄,用不必向对方解释的辞汇和手势”那样的交流在“译本”中,是永远做不到的。
你哪儿都不在
在美国老太太眼中“好像有病”张爱玲,立在自己的悲风里。张爱玲的“民族回忆”其实并非是她对西方文化的主动抗议,而是自己那根深蒂固的中心,成为了自卫的抗体,无形地抵触着新的环境——就象我自己,我自己的“民族回忆”,何尝不是那“十万八千里的深处吹出来的”的悲风?
悲风是自然形成的阻隔,严重如卡夫卡《变形记》中的虫,如诗人杨炼的“幽灵”,失去语言,失去自我,成为放逐者。你哪儿都不在——人们对你的视而不见,其实是缘于你的自我苛求和排斥。如果说,张爱玲是没法控制自己的中心所产生的抗体,那么,“虫”和“幽灵”则是屈服于那个的抗体,而放弃了主控权。如果我自认为已经失语无法挽回了,那我就完完全全地失语了。即使这个语言是匹桀骜不驯的烈马,也许我一辈子都愿意恪守我的中心和我的“民族回忆”,我,还不想放弃我的主控权。
贫血的向日葵
迁徙他乡的人,往往犹如一株“不由自己的向日葵,微仰着贫血的脸孔,节节转动朝向一个太阳——那个十万八千里外的客观上存在或者早已不存在的中心”。“身虽死泉下,心犹念本朝”的张岱,“彻底旁观”的叶石涛,和“想望透黑夜看中国的黎明”的余光中,都成了边缘人。
忘了是初中的黄少婷老师还是高中的朱震国老师,抑或是这两位语文老师都曾说过:“不管你身处,人都有根。”我现在终于明白,这句话的意味。对于我,这个“根”不是主观的“民族感”或者“爱国意识”,而是一个客观的中心,不论你承认不承认,它都存在。我也是株贫血的向日葵,面朝着这个远在十万八千里的中心,在这个中心里,有的不仅仅是我的亲人朋友,更有世代传承的文化历史。对于16岁才离开的我,这个中心已经扎根在我的心里。白先勇的《安乐乡的一日》中的宝莉是个香蕉人,她那个被依萍人为的客观中心已经不存在,唯一的中心是美国。我却不同,即使多年之后我也拥有那样的眼神,甚至加入了其他国籍,我的根、我的中心仍然是中国。我依旧会自认为是中国人。
哈,托玛斯·曼!
我不是曼那样举足轻重的文豪,虽然没有自信地认为我在哪儿,中国就在哪儿,但是曾经认为我不在边缘,因为我全身都有中国的气息。但是日久了,便意识到我这个个体是如此渺小,这一身的气息早就被西方社会的主流所吞噬。连托玛斯·曼都是一株向日葵,何况是我呢?
曾经和学姐榕悦聊起西化和保留传统的取舍,我说既不想像张爱玲一样死守我的“民族回忆”,也不想、也不可能成为一个100%的澳洲人,那就中西合璧吧……榕悦说:“我觉得做一个‘夹缝人’很辛苦。”她对中国的同学说:“你们三年在国内,越来越像‘中国的年轻人’,而我却用三年时间,去做了一个‘夹缝人’,这些时间去适应或躲避改变,觉得少了许多时间去成长,搞到自己的思想停留在国内初三阶段似的,而在澳洲,也不能完全找到自己。”我何尝不是这样想?只是用个“中西合璧”安慰安慰自己罢了。我的80%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中华民族文化的成品,即使那20%西化了,流动在我血液里的也是中国的支脉。我的“中西合璧”其实是迫不得已的选择。
我不喜欢写英语的日志,我的英语不算太差,但是我喜欢苛求自己、苛求自己的文字。我曾经对物理老师说:“我的中文文章如果能在10分里评上9分,那么一旦被我翻译成英语,就连1分也不值了。”中文中的语法和词汇可以翻译,但是文化历史不能,文章即使正确表达了,也已经失去了它本身无可替代的韵味,而且这个韵味是只有在中文环境下生长的人才能品出的。我希望自己的文字以中文被人阅读,即使能译成再好的英文,也永远是个译本,译本尚且不能表达其韵味,何况是阅读译本的人呢?
就如我的空间标题“伞天撑雨”,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较好的译文,懂英语的华人我试过,英语专职老师我试过……她们都说按字面的意思是违反逻辑的,不能够翻译,最终得出的无非是一个普普通通的“Falling Umbrella”。这四个字其实所要表达的就是“违反逻辑”,但是英语人士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“用雨去挡伞”的说法。我可以斗胆说,没有一种英语翻译可以精确无误地表达这四个字。
再如,在尼奥上有人狂妄地说自己能够用google翻译器翻译任何一种文字,我就给了她一句“青青子衿”(原意是“你穿着青色的衣服”),她的译文是“Blue blue child 衿”。中国文字博大精深,google尚且不能识别“衿”这样一个简单的字,怎么能正确判断“青”是蓝色还是绿色(英语通常把“青龙”译成“green dragon”?怎么能正确解释两个“青”的含义?又怎么知道“子”这样一个多音多义字呢?
曾经上了都德的《最后一课》,他说法语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文字。曾经看到贝塔斯曼卖的一本书,说英语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文字。但是对于我,世界上最美丽的文字是中文!或者说,世界上最美丽的文字,是母语,是蕴含着你的文化背景、传统血脉的母语文字。有人说,法语浪漫、日语悦耳,但是我认为唯有母语能表达真正自我,也唯有中文才能表达我的真正意念。我抱怨过英语的难学,有人笑我,你已经学会了世界上最难的文字之一。我茅塞顿开,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!我爱中文,懂得中文,也许将来会精通中文。我的作品会被人以中文阅读,这真是一件连托玛斯·曼都难以享受到的待遇!
回家
所遇见的许多海外华人,都说过同样的一句话:“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,可是回到了本来属于自己的地方,又似乎那个地方面目全非,不再属于自己。”
我原本不相信,可是仅仅出来了一年,一回家就觉得上海的那些国营铁饭碗有种“怨气”,不像澳洲的人,提着饭碗做事,在随时被炒的压力下,自然是待人喜笑颜开。我回了上海,除了亲人朋友们能相濡以沫地交流,我似乎觉得上海和我开始有距离了。上海没有变,我变了,我无形中受到澳州生活方式的影响,也无形中改变了一些观念。我习惯拥挤的公车、嘈杂的马路、熙攘的人群,我不习惯什么,自己也说不清。
抵抗失忆
张岱陷入了失忆,我没有理由。他的“西湖”是他一生的中心,这种坚硬的意念不易改变,而我,短短一年就物是人非了。
18岁,在不该写此文的年龄,我写了。我已经在抵抗失忆了。我没有失忆过,将来也不容易会失忆,因为我的抗体还是半成品,我的悲风还在摇摆不定,我尚且还有那20%的余地……
我不确定,将来会不会像托玛斯·曼一样返回自己原有的中心;也不确定,将来会不会也像余光中那样,在边缘形成一个新的中心。上海的私营企业越来越多,也许“怨气”也就越来越少。但是上海的国际化,又进一步消除了我曾经习惯的东西。我眷恋我的故土,但是又已经投入而无法脱离我现在的环境,既然已经是个“夹缝人”,我更愿意将来同时在两地工作。寻找一个平衡点,重新诠释边缘,作为中心。 译本
比起龙应台,我更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,即使曾经我抱怨过许多。
在msn空间认识的Justin说羡慕我身处言论自由的国家,我却是这个国家彻底的旁观者。我曾说:“我在这里,虽说是言论自由的地方。却轮不到我说话,也不值得我发表言论。作为一个外来者,这个地方不属于我,天就是塌下来,我照样吃饭睡觉。基地组织在火车站放炸弹也与我无关。不巧被炸死的话,就死了吧,反正这个社会,有我没我似乎不碍什么事。”我关心的是那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中国,可是我回到中国之后,也似乎只能听到“木棉花掉落在地上的声音”。中国发生了什么变化,我真正关心吗?我开始发觉,这些时间我不断看历史正剧,看文言文、白话文小说,我的叛逆在寻找有古代中国气息的东西,却不能接受我脱离时代的事实。难道仅仅放逐了一年,我就成了译本了?
也许就在写这文章的刹那,我改变了自己从前的看法。那是因为我还未踏入社会,我还在塑造自己那20%的空间。有一天,我将同时关心两地,我将真正成为中西合璧的产物,成为出色的“夹缝人”,并且找到平衡点,成为中心。我的中心,还没有形成,要等到那20%成熟,我才有属于自己独特的中心。我将继续努力,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。
我不愿成为完全的译本,我将成为半原半译本。并且用半原半译的特征开创我的天地。我愿意仍然是向日葵,但不贫血,也不围绕那个模糊的中心转动,而是围绕自己将来那个独特的中心转动,并且快乐地活着。
邓小平提出了一国两制。连政治间都尚有平衡点,人的思想就没有吗?我是典型的双子座,是个矛盾的统一体,不也是一直快乐着?
像榕悦说的:“只要简单的快乐就好。”
By Castor 评论 (15)
引用通告此日志的引用通告 URL 是: http://castor112010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2431893B457011D5!824.trak 引用此项的网络日志
|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