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岁——小忆生日(重写于9月18日,中秋)
从前的生日
上海的时候,生日正值期末大考的节骨眼儿,总觉得没有正正经经地过次生日。奇怪的是,愈是考得焦头烂额,愈是有人记得,每每都小卡、小礼络绎不绝,像个千石的大官儿。
十岁与十一岁的生日,家里宴请了好些朋友。一群约摸十岁的小鬼头爬在床上乐颠颠地,扯着破嗓子胡闹。记忆中,似乎没有比这个更红火的“寿筵”了。
之后的生日,常常和父母上馆子,过过三口子的小资生活;荣升班长时,总是满载而归,贬为平民百姓时,就和死党们自掏铜板,“不干不净,吃了没病”。
来悉尼之后,生日境况总算是“脱困”了——无蚊声之乱耳,无考试之劳形。悉尼的天也比上海蓝,怎不叫人神清气爽呢?
我所在的群体,有十几个女生,多是说英语的华人,可以说是挺壮大的队伍。然而,我定义为:不过是礼尚往来的寒暄朋友,17岁的雨季,冷清是必然的,只可惜误了悉尼的好天气。
但是17岁,在悉尼过的第一个生日,却让我很难忘——大家凑钱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糕,按照澳洲的习惯,在学校里给我开了聚会。朋友们唱生日歌,并向我祝福的时候,我却什么也说不出口——这样的生日是我始料不及的,感谢不知从何说起,还有语法和用词的顾虑和障碍——我一时语塞,只是拼命点头。哪怕真只是所谓的礼尚往来,也叫我感动得想落泪……
如今的18岁,端坐在自助餐馆里。速率慢了,担心吃亏,速率快了,担心失态。小心翼翼地拿着刀子比划,心里琢摸着:这一刀,可不能歪,不能幅度大,也不能出响声,更不能把刀子甩了出去……
总之,大大小小的生日,有过堂皇,有过寒酸,有过放纵,有过收敛,却从来没有被遗忘过。
父亲的生日
父亲的生日是6月19日(竟然和加菲猫同一天)。加菲猫的这20多个生日,都过得“具有历史意义”。虽然每次只在报上出现三个格子,却是全球性的待遇了。父亲的50多个生日,却总是顺带品,糊弄着过去——连蛋糕都是前一天吃剩的。父亲还美其名曰:沾了我的光。
记忆里,只有50大寿那次还算搞得有些模样。连一般的整十岁,也不过是多添一块蛋糕而已。
一直就想给父亲单独过次生日,但往往自己的生日都顾及不了,所以总是拖了又拖。曾经憧憬着18岁的时候,偏偏当作小生日来过,好好过父亲的53岁,也吃一回吃剩的蛋糕。
如今非但沾不到他的光,连他也沾不到我的了。
我的生日从不被人遗忘,即使淡了,总还是有的。父亲的原本就淡,虽然我和母亲还记得,但恐怕淡过头了,就形同虚设了……
之后我每年回国,大约都在冬季了,不知何年何月能赶上父亲的生日,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尝到吃剩的蛋糕。
悉尼的天的确比上海的蓝,可是天蓝了却不一定美。
现在怀念起上海那有点儿苍灰的雨天。悉尼少雨,好些日子都拧不出一滴来,即使拧出几滴,也是相当的吝啬,瞬间消逝,截断我这种“吃里扒外”的恶念。
人,生来渺小,生日本身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被谁记得,被谁祝福……能和自己重要的人在一起,即使是吃剩的蛋糕,也是莫大的幸福……
天色尚早——午夜的钟敲了……
生日总是快乐的,何况此刻是介于两个生日之间?
爸爸,生日快乐!
(本来想发一通牢骚的,今天听《江山风雨情》里王承恩那番“真正命苦的人从不张扬”的言论,忽然觉得自己无病呻吟,于是换了笔调写,不知是中秋节的惆怅,还是九一八纪念日的悲凉,却越写越想哭。末了,加一句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……)
By Castor